第十三章 牛虻

不需細說,丁思甜的神色已經告訴我了,受驚的牛群正朝著我們奔來,草原上的牧牛一向溫和,但它們一旦驚了群,形成集群沖擊,比脫韁的野馬勢頭還猛,幾百頭牛發起性子沖過來根本攔不住,連汽車都能給踩成鐵皮。

我顧不上去打聽牧牛為什么炸了群,從地上一躍而起,一腳踢醒了胖子,但“首長”老倪昨天喝過了量,怎么踢也踢不醒,情急之下,我只好和胖子把他抬了,幸虧是穿著衣服睡的覺,全部家當就剩這一身行頭了,只抓起軍用挎包便隨同丁思甜搶出帳房。

外邊天已大亮,只見東邊塵埃漫天而起,亂蹄奔踏聲與牛群中牧牛的悲鳴慘叫混為一體,撲天蓋地的就朝我們這邊涌了過來,有幾條忠實的牧羊狗沖過去對著狂亂的牛群猛吠,想協助主人攔住牧牛,可這時候牧牛已經紅了眼,狂奔的勢頭絲毫不停,頃刻間便把那幾條狗踏在草地上,踩成了肉泥。

我哪里會想到有這種陣勢,眼看牛群橫沖直撞,想迂回到側面躲避牛群的沖撞踩踏已經來不及了,可等在遠地,馬上就會被牛蹄子踩扁,我們駭然失色,稍微一愣神的這么點功夫,就連說話聲也都被淹沒掉了,混亂之中,丁思甜拽著我的胳膊,拼命向蒙古包后邊跑去。

我完全清楚憑兩條肉腿根本跑不過驚牛,也沒辦法問丁思甜為什么往那邊跑,雖然擔心她被嚇得失去了神智亂逃,但還是同胖子橫搬著老倪跟著她跑了過去,不用回頭,單從聲音上就能聽出來,身后的牛群已經越來越近,剛才停留的蒙古包已經被踩癟了,十幾步之內,必定會被亂蹄踏死。

正在絕望,我發現前邊幾步遠處是條干河溝,這溝風化已久,已經干涸了不知幾百年了,河溝也日漸被沙土荒草侵蝕,如今只剩下一米多深,半米多寬的溝壑遺跡,如同綠絨絨的草毯上生出一道裂縫,它也是草原上若干條天然防火帶之一,我這才明丁思甜的意圖,她引我們往這邊跑,是想讓大伙跳進溝中,避過受驚牛群的沖撞。

我和胖子搬著“倪首長”,同丁思甜用盡全力從刺,四人幾乎是滾進了干土溝,剛進土溝,頭頂便一片漆黑,泥沙草屑紛紛落下,震耳欲聾的蹄聲震得人心發顫,我們緊緊捂住耳朵,也不知過了多久,唉嚎慘叫的牛群才完全越溝而過。

“首長”老倪終于被折騰醒了,坐在溝中,望著我們三人,茫然不知所措,剛剛究竟發生了什么?這時“老羊皮”和他的兒子兒媳趕了過來,他們顧不得追趕牛群,先看到老倪沒事才松了口氣,分別將我們從溝中拽出,眾人說起剛才的事情,原來昨天晚上幾乎所有人都喝多了,不知是誰臨走時牽馬帶倒了牛圈的圍欄,巴倫左旗最大的牛群都在這了,幸好有忠心的牧羊犬,圍著牧牛使它們沒有走失,牧牛們就在圈外的草地上啃草,到了早上還沒任何事發生。

早晨“老羊皮”一醒,發現牛都出了圈,這事經常發生,也犯不上大驚小怪,于是他招呼兒子、兒媳出來幫忙趕牛,他們剛轉到牛群后面,就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,不知從哪冒出一只大牛虻,狠狠咬了一頭牧牛。

牧牛的尾巴平時搖來擺去,主要是用來擊打草叢中的牛虻或蚊蠅,牛虻是種蟲子,它其實也分吃葷的和吃素的兩類,雄的只吸草汁,雌的牛虻則是專吸牲畜血液,身體灰黑色,有透明的翅膀,相比起蚊蠅來,牛虻尤其讓牧牛感到懼怕,這只大牛虻大概躲過了牛尾鞭的擊打,一口死死咬住了牧牛的敏感部位,疼得那頭牧牛當時就躥出多高,把其余的牛都嚇炸了群,跟沒頭蒼蠅似地撞了出去,沖著蒙古包就過來了,丁思田發現牛炸了群之后,沒有自己逃命,冒險救出了還在睡覺的三個人,否則現在連人帶帳篷全成草皮了。

牛群驚了就沒人攔得住,因為聲勢太猛,連馬匹都被嚇得四腿發軟,不敢在后邊追趕,只有任憑它們在草原上發性狂奔,最后直到精疲力竭之時才會停下來,那時候才牧人才能趕上去把牛追回來。

老倪聽明白事情來龍去脈之后,嚇得幾乎沒了魂,要是沒有知青們舍命相救,可能在睡夢中死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,感激得連連同我們握手,我和胖子什么樣的首長沒見過?當然不象普通牧民般拿老倪這屁大的小干部當回事,可是覺得他這人比較隨和可親,而且救人的事是理所當然,也就沒怎么居功自恃。

“倪首長”又對眾人說:“連毛主席都說——小小寰球,有幾只蒼蠅碰壁。我看草原上有幾只牛虻搗亂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要盡快追回跑散的牧牛才好,我回去就要報告你們牧區的模范事跡了,上級還要號召所有牧區林區都象你們學習,所以這當口可千萬別出什么岔子。”說完看了看兩眼發直的“老羊皮”,問他為什么還不快去追那些牧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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