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桅燈魅影

我眺望遠海,見鯨鯢起伏,覺得胸懷大暢,驀地里又生出一陣“人生天地間,忽如遠行客”的生死茫茫之感,對未卜的前途隱隱有些擔憂,于是我對胖子說:“摸金校尉的祖師爺曹老大當年東臨竭石,以觀滄海,咱倆這當代摸金校尉也算是南臨竭石有遺篇了,真是往事越千年,換了人間,不過你瞧這大海浩瀚,無邊無際,咱們的座船在波浪滔天其深難測的海面上,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了,想找出海底南龍的余脈和陰火的所在,恐怕不會太過容易,可要做好應付各種突發情況的心理準備。”

胖子滿不在乎地說:“有什么可擔心,說實話我都已經迫不及待去摸蛋了,以前在沙漠在云南,咱們多少次和價值連城的明器擦肩而過,總是以撿芝麻為借口,整個整個的糟蹋西瓜,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啊,我這人太耿直,除了割肉疼,就屬掏錢疼,從今以后咱們再也不能明知故犯了,這次無論如何都要狠狠撈上一筆,我早已經為此做好排除萬難的準備了,管它是上九天攬月,還是下五洋捉鱉,咱都豁出去了。”

我贊同道:“沒錯,摸金宣言中說得好,咱們要么不摸,既然摸了就要摸到底,當一次合格的蛋民是咱們義不容辭的責任,雖然肩頭這副擔子不輕,但是有志者就應該鐵肩擔重任,豁出去了為這偉大的事業流盡最后一滴血,哪怕是粉身碎骨,也是一顆紅心永不褪色,不達目的誓不罷休……不過你剛說什么爬上九天攬明月,怎么你又不恐高了?”

胖子說:“我為了摸蛋,摔下來拍成肉餅也算一光榮,那我就同大地化為了一體啊,而且咱們這回只下海不登天,本司令何懼之有?聽楊參說也不從多高的地方掉到海面上。那也跟砸在洋灰地面的后果差不多,到底有沒有這么一說?”

我正和胖子從船頭走到船尾,閑扯帶窮聊地解悶,眼見血紅的日頭在船尾緩緩墜落,霞光萬道,照得海面上好似赤蛇亂舞,忽然那黑瘦猴似的少年“古猜”跑到船后甲板,指著船頭。示意讓我們趕緊過去,出事了。

古猜這小子剃了個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的鍋蓋頭,雖然年歲不大,但有種特殊的體質,他天生了一對魚眼,是與生俱來的海鬼,潛水采蛋的時候能很久不用換氣,連我也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,他跟阮黑在一起也學了幾句中國話,我們之間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。

這時我見他急匆匆跑來找我。知道船頭定有情況。也顧不上細問,就趕忙跟胖子迅速跑到船頭,這才發現東面。也就是我們船頭駛向的正前方海面上開始起霧了,船再往前開就將進入霧中,前方的能見度越來越低。

這霧生得很是古怪,大約有十幾米的高度,霧氣蒙蒙地壓在海面上,從我們所在的地方望過去,海霧與天空涇渭分明,又從霧中海氣升騰,涌動異常的海氣生出五縷黑煙直插天際,這情景就恰似是只黑色的爪子從霧鉆出。怪手五指朝天,顯得十分恐怖,此時海上風浪靜得出奇,夕陽即將帶著最后一抹余輝落下。

我征求了一下明叔的意見,明叔見過風浪,加上這時候喝得有點大了,所以對這種情況并不放在心上,他說:“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,海上平流霧能見度就會降到最低。在佛堂門曾經有一起兩船相撞的事故,死傷了十幾個人,就是因為當時突然出現海霧平流造成的,這里海面那么寬闊根本不用擔心,現在距離珊瑚螺旋還有一段距離,到了那片海域,海底的地形才會突然拔高,所以咱們只要慢慢地夜航過去,到天亮霧散之后就能到達大螺旋的外圍了。”

我聽明叔的那張黑嘴中既然說出不用擔心之語,便不得不格外地擔心了,于是就用“千里耳傳音筒”招呼船里的其余人都上甲扳,在海霧中夜航一點都不能大意,而且起了霧的海面實在太靜了,甚至靜得有點可怕,象是在醞釀這未知的巨大災禍。

我們這支打撈隊不敢放松警惕,“三叉戟號”減速至最低,緩慢前進,所有的探照燈全部打開,這船沒有桅桿,但還是特意在船頂掛上了醒目的桅燈,桅燈是舊時海船掛在桅桿上的老式信號燈,也有一定的照明作用,據說夜航的時候可以驅鬼,摸金校尉通常都以燈卜吉兇,想不到在海事中也被廣泛使用,不過原理卻是不同,桅燈防風防水,輕易不會熄滅,懸在高處,加上船頭和船舷特制的強光探照燈,雖然會吸引小規模魚群,但卻能使深海水族遠離,即便沒有礁石,冷不丁冒出巨大的鯨鯢掀翻了坐船也不是鬧著玩的,萬一在這出了海難,船上的人絕難幸免,即便不被溺死在海里,也只有葬身魚腹的下場。

“三叉戟號”緩緩駛進霧中,海上靜悄悄地只能聽到螺旋漿攪水之聲,似乎連海水都靜止了,四周則全都是霧茫茫一片,分不清東南西北,即使霧中還有幾十米的能見度,但在海上來說僅有這種距離的可視范圍,跟睜眼瞎也差不多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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