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丹爐

卸嶺群盜攜帶了大批雄雞進山盜墓,公雞和蜈蚣是天生的死對頭,古墓地宮里大大小小的蜈蚣,開始先是沒命地躲藏,后來都忍受不住雞鳴雜亂,紛紛出去以性命相搏,拼個同歸于盡,卻正落入搬山道人生克制化的圈套之中,劫后余生的,也只有那條六翅蜈蚣,以及一些驚得肝膽俱裂的蜈蚣崽子。

瓶山里的大群蜈蚣已死了十之八九,藏在丹井死人堆里的這條三寸蜈蚣,更是被山中雞鳴驚得三尸神亂跳,它沒頭沒腦地在干尸骷髏的眼鼻耳口里鉆進鉆出,不肯有一刻安寧,偏巧就鉆進了詐死的鷓鴣哨嘴里。

鷓鴣哨雖是膽智超群,但萬一驚動了那條打不死砸不爛的六翅蜈蚣,在丹井里必定是死路一條,可任由這條小蜈蚣游進口中,也是眼睜睜地等死,他只好將心一橫,堪堪等那蜈蚣爬到嘴邊,兩條觸須剛碰到舌頭,他便稍一抬頭,猛地張開牙關咬去,竟一口將這三寸多長的蜈蚣咬做兩半。

鷓鴣哨的勁力拿捏得恰到好處,這一口咬得隱聲避息,只聽“喀”的一聲輕響。可被咬掉的那顆蜈蚣頭,雖然與身體分離,卻沒有當即死掉,在他口中又掙扎了兩下,腭牙觸須盡皆張開,方才不動了。

鷓鴣哨感覺到舌尖牙床發麻,自知蜈蚣臨死之際吐出毒來。雖然蜈蚣并沒咬破口腔,其毒還不至于融化血肉,但含了毒素在嘴里終究不是辦法,急忙側頭將蜈蚣腦袋和一口濃血吐在尸骨堆里,可口舌間的麻意兀自未消,不免暗自心驚,定是已經中毒無疑了。

不料鷓鴣哨剛剛發出如此輕微的一點動靜,卻驚動了那條六翅蜈蚣。它正在藥石膏芝堆里摩擦身上的傷口,也不知那些藥散的原料都是些什么珍異之物,竟有止血生肌的奇效妙驗,只見那蜈蚣抖甲振翅地翻動身體,蹭得滿身都是藥粉,身上篩子般的傷口就隨即愈合凝結起來。它似乎察覺到了丹井中的動靜,猛地扭轉身子,腭口觸須一陣亂搖,便攢動著腳爪,到了死人堆上爬了過來。

鷓鴣哨正自發愁中了蜈蚣毒,忽聽角落中的六翅蜈蚣迅速爬了過來,心想這可真是濃霜偏打無根草,禍來只奔福輕人。花靈和老洋人都已死在了瓶山,想不到現在自己也是在劫難逃,原來搬山道人竟是絕在此地!

但鷓鴣哨很快鎮定下來,他屏住呼吸,手中輕輕摸到一根死人的臂骨,臂骨一端折斷了,頗為銳利,恰好能當成一條如刺的骨錐,心里打定了主意,既然詐死就詐到底,給它來個你不動我,我不動你,真要被那六翅蜈蚣在死人堆里翻將出來,拼著一死,也要將這條背骨刺進它的腦門子里。

鷓鴣哨抱定了必死的決心,伏在死人堆里一動不動,偷眼看去,只見那條大蜈蚣在起伏的尸棺堆上一陣攢行,竟是奔著丹井的另一邊去了。他心中一動,暗道:“又搞什么古怪?如今只好以不變應萬變,且冷眼看它,看它究竟想做什么,再做道理。”

卻見那蜈蚣爬到一口描彩嵌金的漆棺之前,忽然停了下來,蜷起身子張開腭口,對著漆棺一陣張牙舞爪般地蠕動。鷓鴣哨越看越奇,借著丹井里上繁星般的燈光,可以窺見那口碩大的漆棺上彩繪尚存,是數位體態婀娜的古裝女子,身處祥云宮闕之間,彈撥吹撫著琵琶琴簫,看來都是天上的仙子,絕非人間氣象。

古時棺槨上經常繪有鑲金綴彩的仙人圖,用來寄托棺中死者在冥冥之中的歸宿。這口漆棺也不知出自哪朝哪代的巧匠之手,仙女們的神態惟妙惟俏,畫中意境格外傳神,令人一見之下,竟不由自主地產生出聆聽到仙宮中天籟仙樂的超塵脫俗之感。

那六翅蜈蚣在漆棺前盤旋游走了好幾圈,久久不肯離去,似乎是在膜拜畫中的仙子。忽地里從蜈蚣口中吐出一枚龍眼大小的紅丸,鮮紅勝血,外邊隱隱有層光暈包裹著,被蜈蚣吐出來又吸進去,反反復復地舞弄不休。

鷓鴣哨忽見蜈蚣吐納紅丸,心中也是不勝驚詫,又聞到丹井里忽然異香撲鼻,心中不禁一陣發毛。原來這六翅蜈蚣果然是外傷愈合了,便吞吐內丹給自己治療內傷。不管是什么生靈,體內結出內丹在山間吐納之際,都只會在子午相交、陰陽分曉的時辰。

鷓鴣哨心底明白,這世上的萬事萬物,都是大道里的定數,具有陰陽兩極,正所謂是造化使然,陰陽一理,不管什么生靈事物,有其生,必有其滅,只有存在于虛無縹緲傳說里的神仙,才能證得大道,徹底超脫了生死輪回。

不論是人還是其他生靈,一旦生在世上,免不了受生老病死之苦,所以自古就多有那拋棄家業親人,終其一生求仙煉丹的,只為飛升羽化,金身成仙,長生不老,與天地日月同生共存,這種念頭可能是出于對大自然殘酷規律的恐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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