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觀山太保

紅姑娘熟識戲班子里的行頭,一眼斷定,甬道里的那廝,絕不是元代將軍的裝束,而是滿身黑衣靴帽的無常惡鬼打扮。殮葬時尸體穿著的兇服壽衣雖是不比尋常衣衫,可墓中的貴族怎么會穿著戲裝埋尸于此?古人穿著的服飾,也許在民國時期看來差不多都像是在戲臺上穿的,但哪里有人會在墓中穿一套勾死鬼的黑袍行頭?

群盜聞聽此言盡皆愕然。先前在鐵閣樓里見到個一身明代水田服的剪紙女人,這會兒又冒出個穿勾死鬼戲袍的,瓶山丹宮里真正的墓室還未找到,卻先撞上如此之多古怪詭異的事情,不免生出一陣栗栗自危之感,萬一那山霧中真藏著黑無常卻又如何是好?

盜墓掘冢,全憑一時膽氣,心中越是不安,越是疑心生出暗鬼,所以歷來都有倒斗不信鬼,信鬼不倒斗之說。卸嶺群盜向來都認為古墓中的威脅,最主要是來自機關和詐尸,極少有人談論鬼神精怪之類犯忌的話。可那黑袍勾死鬼剛剛是眾人親眼所見,在那個年代里主要的娛樂活動就是聽書看戲,民間戲曲比較低俗的有鬼戲、狐戲、貓兒戲之類,都是依靠渲染鬼狐情節來吸引觀眾,黑袍黑帽的勾死鬼是這類戲文中的主要角色,正因為離實際生活較近,才更容易令人信以為真。

陳瞎子見人心惶惶,擔心手下兄弟們折了銳氣,便道:“想那戲文本子多是胡編亂造,十出戲中倒有八九出都是生捏瞎拼出來的,豈可信以為真?漫說是什么勾魂索命的無常鬼,當今這世界就連神仙也難躲洋槍洋炮的一溜輕煙,管這廊道中有些什么,先放兩排槍過去再說。”言罷一揮手,命手下舉起步槍,齊唰唰拉動槍栓,頂了子彈上膛,就要對著甬道里亂槍齊發。

鷓鴣哨在旁見群盜要開槍射擊,他心中一轉,忙低聲告訴陳瞎子不可用槍,雞禽鳴動有異,定是因為那穿黑袍的死者身上有什么劇毒之物,不可仗著器械之利就大意了,否則濺出毒來,這條隧道就進不得人了。

陳瞎子心中恍然,忙道:“真乃英雄所見略同。槍里的子彈頂上火那是壯膽用的,正要叫小的們用鉤竿子去搭。”隨即命十幾個手下上前,向霧中探出蜈蚣掛山梯,搭在那黑袍人的身上向后拉扯。

群盜領命出手,一番連拖帶拽,便用竹梯將那盤膝而坐的黑袍人拖進了鐵壁圍墻,其余的人一個個槍上膛、刀出鞘,如臨大敵般圍攏在四周。拖到近前一看,果然是一具形貌詭異的僵尸,也就是死而不腐的古尸。

這黑袍男尸高大肥胖,盤腿而坐,手中掐了個奇特的指訣,穿的確實是一身戲臺上勾死鬼的行頭,被竹梯一陣拉扯,早就開始腐朽的服飾都絲絲縷縷地裂了開來,露出身上發脹的皮肉都是白如浸水,用竹梯一碰就往外淌出膿來,耳目口鼻內都是黑色的粉末,可能當初是七竅流血而亡。這身打扮卻沒辦法分辨是哪朝哪代的,只看靴袍都已經朽了,料來死去的年頭已是不短了。

群盜見只是具僵硬的古尸,這才將心放下,紛紛罵道:“死鬼,偏穿成這副鬼模樣,剛剛險些嚇破了爺爺們的虎膽……”

陳瞎子覺得這具尸體死得奇異,便率群盜留心查看。古尸體內注滿了劇毒,但是看起來并非是瓶山里常見的蜈蚣毒,毒液行遍了全身,應該是生前服毒。由于擔心沾染毒膿,就用竹簽子翻撥尸體,將死人身上的事物一件件清理出來辨認,只見都是些藥瓶藥罐,還有紙木造成的傀儡人形肢體,并有一個大皮囊,里面都是漆黑堅硬的豆子,看得眾人如墜云里霧中,竟不知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都是什么。

最后有名盜伙用竹簽從尸體腰間的黑袍里挑出一面金牌,上面鑄得有字,陳瞎子和鷓鴣哨都識得古文書,定睛一看,正是四個蒼勁挺拔的老篆“觀山太保”。

二人乍見此物,腦海里正如滿天的烏云突然亮了一道閃電,猛然記起一段早已塵封多年的往事,原來這瓶山古墓里還有別的盜墓賊,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了!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:“原來是大明觀山太保!”

陳瞎子低頭沉思片刻,便急忙讓人把尸體拖到燒丹的磚爐中點火焚化了,這才轉頭問鷓鴣哨:“觀山之事撲朔迷離,以前只道是做不得真的傳說野史,原來這世上真有觀山太保。賢弟足跡遍布天下,可曾聽說過此中詳情?”

鷓鴣哨對此事所知所聞,并不比陳瞎子多出多少。故老相傳,天下盜墓之輩,有字號和傳統的僅僅是發丘、摸金、搬山、卸嶺,說是四路,實際上是三支,因為發丘天官和摸金校尉本是一回事。發丘印毀了之后,世上便只剩下摸金校尉了,其余便是人多勢眾的卸嶺力土,以及機變百出的搬山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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