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河底電臺 六

當天傍晚,郭師傅帶著丁卯,開始在鐵道橋的橋膀子底下蹲守,夜間躲在亂草叢中喂蚊子,這份罪簡直不是人受的,可天黑后連個鬼影子也沒見到,唯有星垂平野闊,月涌大江流,四處一派沉寂,他們兩個人白天要當班,夜里到橋邊蹲草窩子,野地里蚊蟲多,尤其是有毒的海蚊子,在這說“海”,也是方言土語,是大的意思,海碗是大碗,海蚊子單指野地里的大蚊子,黑白相間帶花翅兒,逮著人往死里咬,咬上一口好幾天不消腫,只能多穿衣服,蒙住了頭臉,好在河邊荒地半夜很涼快,勉強可以忍耐,苦等到天亮,河面上始終靜悄悄的,什么都沒出現,要是換成旁人,一天也受不住,郭師傅他們可真能咬牙,堅持到第三天深夜,看到河里有東西出來了。

那天有雨,雨下得很密,郭師傅和丁卯下了班,等到天一擦黑,倆人又去鐵道橋貨場一帶蹲守,將自行車放倒,披上雨皮坐在亂草叢里,下雨不至于再受草蚊子叮咬,可三伏天捂著又厚又不透氣的雨披子,身上捂出了濕疹,癢得忍不住,一撓全破了,躲在濕漉漉潮乎乎的蒿草中,要不錯眼珠兒地盯著河面,有月亮還好說,如果天色陰沉,深夜里遠處什么都看不見,又不敢抽煙提神,就這么熬鷹似的盯著。

按丁卯的意思,沒必要倆人全跟著受罪,可以一個人輪流盯一天,這么一晚上接一晚上的盯下去,忍受河邊的悶熱蚊蟲潮濕之苦,白天又得當班,換了誰也是撐不住。郭師傅不這么想,鐵道橋下邊傳出水鬼拽人的事情,接連出了兩條人命,全出在深更半夜,透著邪行,他不放心丁卯一個人蹲守,兩個人在這盯著,可以倒班睡一會兒,不至于放過和面上的動靜,萬一遇上事,哥兒倆也能有個照應,別看這么苦這么受罪,他是一點怨言沒有,不是說覺悟高有多高,那時沒別的念頭,只是覺得海河里出了人命,水上公安理所當然該管,吃哪碗飯辦哪樁差,天經地義不是?

等到半夜,雨住了,天上有朦朧的月光透,緊跟著蚊子就出來了,河邊蚊子最多,因為蚊子在水里產卵,如果拿手電筒照過去,能看見一圈圈黑色的霧團在飛,那都是野地里的大蚊子,咬完人身上長紅點,專往人身上傳瘧疾和絲蟲,哥兒倆有經驗,一是捂嚴實了,二是帶了兩頭大蒜,一旦讓蚊子咬到,馬上用蒜在紅癢之處涂抹,雖說是土方子,可真管用,那也架不住河邊草叢里的蚊子狠盯,半夜丁卯身上一陣陣發冷,他跟郭師傅說要去拉肚子,他們倆躲在河邊橋膀子處,居高臨下盯著海河,丁卯說完話剛要起身,看河上有個人,只露出個腦袋,在河面上一起一浮,像是在游野泳。

天津衛四季分明,冬天冷死,夏天熱死,每年七八月份,都有太多人到海河里游野泳,不過可以確保安全游泳的地方不多,因為這條河道大部分是鍋底坑,有很深的淤泥水草,下去就上不來,真正能讓人安全游泳的河段,只有那么幾處而已,鐵道橋下絕對不適合游泳,此地河深水急,水草又密,很少有人到這游泳,何況又是黑天半夜,再看那個人隨著河流起伏,本身卻一動不動,不像晚上游夜泳,倒像河漂子。

哥兒倆跟海河浮尸打了十多年交道,看見河漂子早已見怪不怪,丁卯的肚子立時不疼了,他同郭師傅躥出草叢,下到河里抓住那具浮尸,天黑看不清,拿手一碰感覺不對,只是個人頭,沒有身子,份量也輕,再一摸才摸出是半個西瓜皮,半夜在河上漂過,看起來跟個死人腦袋一樣,丁卯罵聲倒霉,隨手將西瓜皮扔到河邊,哥兒倆正想回去,就看橋墩子下的水面上,突然冒出好大一個腦袋,臉上藍一道紅一道,分明是在河里泡爛的浮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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