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灶王爺變臉 一

說足了白四虎那頭,再說郭師傅這頭,一九五四年端午節,陰歷五月初五,五毒齊出的日子,郭師傅在回家的路上,看到有個人手持刨錛,從后邊跟上來要砸他,轉頭又跑了,他趕緊回去告訴老梁。

老梁不以為然,他說:“今年開展肅反運動,全城大搜捕,刨錛打劫的兇犯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在這時候出來頂風作案?又專門對你下手?哪有這么巧的事?沒準是認識你的人,跟你鬧著玩,你呀,別多想了,趕緊回家過節去。”

郭師傅一看老梁不當回事兒,不好再多說了,但他心知肚明,半道遇見那個人很可能是刨錛打劫的兇犯,暗暗記住此人的形貌,準備留意尋訪,當天先奔家去了,到家已是夜里,媳婦包了粽子給他留著,他一想丁卯光棍沒粽子吃,讓媳婦先睡,自己拎了幾個粽子,出門去找丁卯,倆人住的不遠,隔條胡同。

五十年代,關上桑樹槐樹還多,當時桑葚剛下來,那陣子吃桑葚,不論斤兩,都用臉盆盛著,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,丁卯捧了一臉盆桑葚,倆人蹲在路邊吃桑葚,眼見胡同口過來一個人,呼哧呼哧地蹬著輛平板三輪,到跟前一看是張半仙,解放后張半仙也搬到這一帶居住,各忙各的,別看都住在一片,卻難得打頭碰臉見上一回。

郭師傅和丁卯站起身,跟張半仙打招呼:“這不張先嗎,您了挺好?”

舊社會稱呼算命的和說書的為先生,文不過算命,武不過混混,因為能吃這碗飯的都有文化,肚子里全是開雜貨鋪的,尤其受社會底層民眾的尊敬,郭師傅仍按以前的習慣稱呼張半仙,開口就叫“先生”,但老天津衛人嘴皮子快,說話吃字兒,話一說出來,張先生的生字就給吃了:“張先張先,有日子沒見,您了怎么個好法兒?”

張半仙歲數沒多大,比郭師傅還小點,跟丁卯相仿,說不清是第幾代半仙了,他們家祖傳多少代看風水相面為生,以前算命看風水有門派,比如龍門、麻衣、陰陽、玄洞、天眼等等,張家是柳莊相術的支派,講究“撞面看相”,倆人一見面,抬眼一看印堂,便知吉兇,斷語無有不驗,向來不挑幌子擺攤,擺攤算卦看相的以江湖騙子居多,走到哪騙到哪,張半仙則是祖上創下的字號,專門給達官顯貴相取陰陽二宅的風水,如果有人要想請張半仙出來看家宅墳地,必須先封禮金登門下帖,至于請得動請不動還另說著,傳到如今這代落魄了,解放后沒法再吃那碗飯,只好出苦力蹬平板三輪糊口,忙活到半夜剛回來,想當年,關上關下誰不高看張半仙一眼,今時卻不同往日,沒法再指著看陰陽二宅吃飯,可他除此之外,別無所長,萬般無奈蹬著平板三輪,往西門里運大紙,那是整方的紙,份量最沉,幾十捆大紙裝上平板三輪,加起來上千斤,能把車軸壓斷了,平地倒好說,有時遇到上坡,干瞪眼上不去,那真是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一天下來累死累活,受老了罪了,他滿肚子苦水,正想找人念叨念叨。

郭師傅把張半仙請進屋里,一問還沒吃,趕緊讓丁卯下點面條,三個人坐在家中敘話。

張半仙狼吞虎咽吃了兩碗面條幾個粽子,瞇上眼打著飽嗝,喝著丁卯泡的茶,抽著郭師傅給點上的煙卷,總算找回點當年的感覺,他說:“郭爺,丁爺,你們二位是知道張某人的,別看咱是倆胳膊倆腿,什么都沒多長,但是真人不露相,能耐暗中藏,也不是咱吹,老張家祖上那是有本兒的,傳下幾代的字號,陰陽有準,走到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,哪成想到了我這輩兒,改行蹬三輪賣臭汗了,真給祖宗丟臉。”

郭師傅和丁卯能說什么,只得勸他:“舊黃歷不該再提,如今憑力氣吃飯不丟人。”

張半仙說:“當著外人的面我也不敢叫苦,可見了你們二位,再不說些肺腑之言,還不憋死了我?”他絮絮叨叨說到半夜,忽然住口不說了,瞪大了兩眼,直愣愣盯著郭師傅的臉反復端詳。

郭師傅讓他看得心里直發毛,問道:“半仙你看什么?我臉上有東西不成?”

張半仙使勁揉了揉眼,又看了一陣,說道:“怪了怪了,郭爺你的氣色剛才還湊合,可我現在看你氣色怎么變得不對了,你印堂發黑,要走背運,倒霉都掛相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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