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行水丹取寶 五

糧房胡同兇宅中半夜鬧耗子,聽動靜像兩只耗子打架,其中一只跌落在了牛皮紙糊裱的頂棚,發出“啪嗒”一聲響,恰好提醒了大烏豆,他尋思這兩間屋子讓人翻過多次,掘地三尺也沒找出什么東西,卻很少有人會想到屋頂,若按常理,大戶人家的窖銀財寶,大多是埋在灶堂之下,其實放在房梁頂棚上才是神不知鬼不覺,他心下竊喜,自古說人活一世,窮通有命,貧富貴賤,如云蹤無定,該他大烏豆的時運到了,要不然怎么恰巧有只耗子掉在頂棚上,想來是他命中有此橫財,他總以為自己應當發跡,卻不知“前程如漆黑,暗里摸不出”,哪想得到屋頂上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。

糧房胡同兇宅坐北朝南,一明一暗兩間屋,帶大門的是外間屋,墻角是灶臺,里屋有炕,五六十年的老房子,年久失修,白四虎被槍斃之后,房子一直空置,牛皮紙糊的頂棚,出現了一片片的潮痕,顏色暗黃,有些地方已經長霉了,里間屋的頂棚破了好幾個窟窿,他抖擻精神爬上炕,踮起腳尖舉高了手,勉強夠到屋頂的牛皮紙,他無奈之余,只得到屋外找東西墊腳,擴建寧園,拆了不到半條胡同,遍地是磚頭,他搬進一摞磚,碼在炕上,這下能把腦袋伸到頂棚里了,抬手摳住窟窿扯開一片牛皮紙,裱糊頂棚的牛皮紙上全是塌灰,一碰就噗噗往下掉,大烏豆可遭了罪,老房子里積了多少年的灰,黑乎乎黏膩膩,落在嘴里那個味道就別提了,迷了眼睜不開,又往鼻子里鉆,嗆得連打噴嚏,擔心讓人聽到,強行忍住不敢高聲,最后廢了不小的勁,好歹把頂棚撕開了一個大洞,傳統民宅頂部多是金字形結構,里邊應該是梁檁榫卯,舊時講究的人家,蓋房不用一根鐵釘,全憑梁柱間榫卯接合,據說民宅殿堂用鐵釘不利子嗣,那年頭有這樣的忌諱,正是黑天半夜,屋中雖有月光,可往屋頂里頭看,卻是什么也看不見,只有受潮腐朽的霉變之氣刺鼻撞腦,大烏豆煙癮大,天天抽紙煙,走到哪抽到哪,身上總揣著洋火,他劃著一根火柴,捏著火柴桿,用手攏住光亮,把腦袋伸進屋頂,一看到眼前的東西,忍不住想要張口嘔吐。

一層層的灰網,從屋梁上垂下,積下污垢有一指頭厚,即使沒有灰網遮擋,也看不見半尺開外的情形,他眼前是個死掉的耗子,死鼠已經腐爛發臭,各種潮蟲、蟑螂、墻串子受到驚動,沒頭沒腦地亂爬,老房子的屋頂中大多是這樣,平時看不見不覺得惡心,一旦看見了,換誰也受不了,大烏豆捂著嘴干嘔了半天,心里還想夜里看到墻串子是個好征兆,要發財了,墻串子就是蚰蜒,長得像蜈蚣,常躲在屋頂和墻縫里,民間叫俗了叫“墻串子”,也說是“錢串子”,因為古代的銅錢要用麻繩穿成串,串字主財,在家宅中見到墻串子是有財運,但不是什么時候看見都好,俗語有云“早串福,晚串財,不早不晚串禍害”,那是說早上看見墻串子是有福運,晚上看到是財運,中午見到則主不祥,如今沒人再相信以墻串子定吉兇,以前是真有人信,大烏豆半夜時分看到屋頂上有墻串子,自以為發財的指望又大了幾分,只要是能找到糧房胡同兇宅里的財寶,些許骯臟又算得了什么,他忍住惡心,又劃了根火柴,瞪大了眼往里頭看,此時突然發覺黑處有雙眼,也在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看。

大烏豆只知道糧房胡同兇宅埋寶,屋頂怎么會躲著個人?這兩間房子的頂棚,裱糊于幾十年前,從庚子年拆城撿磚到一九五八年,當中從沒動過,雖然牛皮紙頂棚破了幾個窟窿,但也撕扯開洞口,那才鉆得進去腦袋,誰都不可能躲在積滿灰土的屋梁上幾十年不動,除非是不吃不喝的神仙,或是兇宅里陰魂不散之鬼,十之八九是后者,再說屋頂漆黑無光,只能看見對面似乎是兩只眼,那兩個黑溜溜的眼珠子,大得讓人難以置信,沒有茶盤子般大的臉,怕也按不下這兩只眼,問題是哪有人的臉大如茶盤?如果此人臉有茶盤子一樣大,身子又得有多大?把個大烏豆嚇得半死,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,張開口合不上,吐出舌縮不回,伸著腦袋呆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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