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七

兵敗如山倒。

輸贏也看一個運勢,一旦首戰敗北處于下風,就很難再有翻身的可能性。

從戊辰之戰這個大環境來看,鳥羽伏見戰敗就沒開個好頭。而會津之戰中,白河戰也是首戰。兩次戰役都是在有明顯的兵力優勢的前提下卻慘遭潰敗。

奪回曾經失掉的陣地也不是件容易事。因為這已經不單是兵力和氣勢就可以解決的問題。守城的正是攻下城的敵人,他們比誰都清楚守方的弱點。而奪回的那一方為了一口氣,基本都會不遺余力地選擇正面進攻。因此戰爭中通常都會選擇舍棄一度失掉的城池。

然而我們卻為奪回白河城損失了大批的兵力。可以說從那時候起會津的結局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。輸掉一場戰役后,正確的做法是將戰線后撤重新制定作戰方針,而那時候的會津已經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。

敵方的總大將是雷打不動的西鄉隆盛,幕下的將士也都是薩摩人。雖說是諸藩聯合,但卻是一支高度集權管理的軍隊。

相對而言,肥后守大人手下卻沒有能夠指揮全軍的總大將。所謂藩政,就是凡事都由家老們商議決定,關系到戰爭的也不例外。再說了,那些來自奧州盟主仙臺的援軍和江戶陷落后落魄的幕臣,哪里又會對會津唯命是從。

盡管如此,我們也努力過了。從五月初白河陷落到九月二十二日投降,戰爭持續了五個多月,可以說是奮戰了吧。

其間新選組總是戰在隊伍的最前面。母成嶺激戰時,被后來的大山元帥帶領的炮兵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,豬苗代之戰又敗給了土佐的板垣退助,掙扎中還被背后趕來的西園寺公望、黑田清隆和山縣有朋一干人指揮的大軍夾擊。簡直就是高官大臣大賤賣。

即便是這樣,也咬牙熬過了會津盆地悶熱夏季的那五個月,我們真的盡力了。也就是在連連敗戰中,土方和我永別了。腳傷痊愈后,土方回到了戰場,但新選組的隊長依舊還是我。至于原因嘛……土方的威名在軍中引起了轟動,所以他不得不指揮包括我們在內的更多的人。那人是帶兵打仗的天才。事到如今搬出這些來也沒什么意思,不過他真是相當擅長作戰,并且還是無師自通的。那時候新選組已經只剩下四五十人了。他主張舍棄會津去仙臺,而我則表示死也要死在會津。

在土方看來,這一場叛離是讓他始料不及的吧。畢竟那次之前,我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的命令 ——一次也沒有。正是那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對峙,成了我們今生的訣別。

我們各持各的理兒。分歧就出在新選組到底算是幕臣還是會津的家臣這上面。另外就是到此為止或是繼續前行那種攸關生死時機的問題了。那可是個大難題啊。正因為是難題,隊士們的意見也分成了兩派。安富才輔和島田魁選擇追隨土方,久米部正親卻說要和我一起留下來。隊士們都各有各的打算。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嘛。其實從離開京都時起,我們就已經不是新選組了。新選組從文久年間的革命時期開始,擔任的一直就是維護京都治安警察隊的角色。既然職責已變,那充其量就只是個擁有同樣名號的其他組織罷了。恐怕土方心里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吧。曾經是新選組隊士的人,只要各自背負著誠字旗死去就行,不需要其他任何理由。

哎呀,又繞了一個大彎子。如果按照說書人的說法,齋藤一是在慶應四年九月四日,戰死于會津如來堂的。

那在這兒的是誰?就算乖僻到無可救藥,但死了的人總不能不去那個世界,反而在四十五年后還好好坐這兒晚酌吧。

九月四日的話,那就是城快陷落的時候了。城下已經落入敵方手中,我們只能死守著久攻難破的鶴之城。然而當時城外其實尚存不少己方的勢力,他們還在各處堅持奮戰。

身處戰場之中的人很難看清戰爭的全貌。我也只是活下來以后,通過四處打聽搜集情報,再試著去猜想當時是怎樣的戰況,事實上也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么。就連九月四日這個日子,說不定也是因為說書人都這么說我才會覺得應該是那天的。

在敵我難分的會津之戰最后關頭,別說日子,就連日夜都沒了概念。在那個位于狹窄盆地的城下,三萬大軍從四面八方涌入,而我方也還有四五千的兵力,天昏地暗的混戰中,哪里顧得上什么日夜時間。

城下以西有一條南北流向的叫大川的河,兩岸星星點點地有一些村落。領地狹小的會津能成為十三萬石的大藩,仰仗的正是這條河的恩惠。延綿一片的田地已經收割完畢,仿佛根本不知道戰爭來了。

河岸邊的高久村有一處炮臺,一大批友軍在那里布好了陣勢。因為那里是保護米澤街道和河運的要沖。而如來堂呢,是高久村再往南一點兒的小村落,村里一處被杉樹叢包圍的地方就是如來堂。高久村的兵力有一部分就配置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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