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三

在西鄉揭竿之前的明治十年一月,東京警視廳被劃入了內務省管轄,名字也改成了東京警視本署。

對于我們這些巡查而言,雖然都是事不關己的事。可畢竟那時候算上薩摩的下級武士,整個組織里不僅有我們這些公募招來的士族,還有江戶的同心或是番太郎一類的,整個就是大雜燴,因此就算只是暫時的內務省役人也還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。

原本一個個都對“警察”這個職業抱有各種疑問,這下既然知道是風風光光的官員,至少吃飯的問題就解決了。

至于為什么會有這種部署變動我也四處打聽過,那些什么職務需要啊為了預算什么的,任誰一聽就知道是胡亂找的借口罷了。

只要大久保內務卿一聲令下,我們就必須立即行動。對于深知薩摩兵的強大,又對百姓軍隊不抱期望的大久保而言,我們才是他最需要的戰斗力。

再說了,身為文官的大久保無法對作戰指指點點。他能做的,也只有向前線送去一萬警察官精銳這件事了。

我們也等得挺不耐煩的,估摸著差不多該是時候了。

沒想到第二個月西鄉就行動了。上邊立即將東京警視本署的警察官編制成了別動第三旅團。川路利良被任命為旅團長,不過雖然叫旅團骨子里還是軍隊,為了讓他不至于與其他指揮官有差別待遇,又給了他一個陸軍少將的頭銜。

聽著就挺隨便的吧。說開了就是因為剛建成的軍隊靠不住。

編制剛一下來,我就從一等巡查被晉升為了警部補。這要是在軍隊里的話,算是哪個階級來著?從職務上說是一個小隊的半隊長,負責指揮手下十來個巡查。軍曹?充其量就是個曹長吧。

當時我就想啊,果然敗者沒有前途可言。我二十歲時當的新選組副長助勤兼三番隊長,那可是跟將校不相上下了呀。結果到了三十多歲卻成了個半隊長下士官。

我是沒什么要出人頭地的想法,可是想到贏了的那些人里西鄉吉之助當了陸軍大將,大久保一藏做了內務卿,人斬半次郎還成了桐野少將,連川路正之進都成了遙不可及的旅團長,能不窩火么。

西鄉殿終于反了,這對我們而言是應該慶幸的事,可從那時起我心里那種焦躁就沒停過。

先遣隊是二月出發去的九州。隨后也不斷有其他隊伍跟進,但我們這邊卻一直沒動靜。警察官的人數本來就少,相應的工作強度也就更大了。

苦等之后卻被晾在一邊兒。能不郁悶嗎!

當時出勤是三組三換,比如早八出勤晚八換班后,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就是休息。也就是說在早晚八點的大輪班后,可以休息一整天。

可人數減少之后,三組三換就成了兩組兩換,誰受得了啊。上半日休半日,沒有假期。況且那時已經是按戰時編制的半小隊在輪換,戊辰敗者組就全湊一塊兒了。一個個都是掩不住的焦躁,哪里還有心工作。

不論愿不愿意聽,戰況還是在不斷傳進耳朵。什么堅守熊本城的鎮臺兵英勇奮戰啊,什么天王山的田原坂陷入勢均力敵的膠著狀態啊,聽著那些屬于警視局拔刀隊的赫赫戰功,我真是巴不得提上刀就沖出去。

就算是大西鄉率領的三萬精兵,歸根結底還是整個日本國對一個薩摩的戰爭。結果顯而易見,理應也不會持續太長的時間。那要這么說,會不會根本就輪不到我們出場呢?部下的巡查們一個個都郁悶消沉著,最墮落的恐怕還要數我自己了。不管當班還是不當班,我都是以酒度日。在這次的等待中,我感受到了惡意。仿佛有人在阻止新選組的幸存者去報戊辰之仇。似乎還有人在我耳邊說,沒被砍頭就該謝天謝地了。當然,這些不過都是我的臆想。某一天,我正在筑地派出所喝得昏天黑地的當兒,上司大警部來視察了。那就相當于軍隊里大隊長的少佐吧。勤務中的分隊長竟然抱著個五合德利,按理說關禁閉是跑不了的。就算拿到軍法會議受審也是無可厚非。那時派出所可不像現在這樣小打小鬧啊。十二個人的小組交替執勤,可以說相當于一個分署了。

大警部大人名叫萩原某,是個薩州人。年齡在當時也就三十不到的樣子。從他沒帶其他人突然造訪這點來看,說不定是只是專門來打探我的情況而不是真來視察的。

巡查的武器是三尺棒,而我卻在制服的腰部綁了漂白的棉布,把真刀插在了里面。警察官佩軍刀是后來才有的規矩,當時的我就其實算擅自帶刀了。

倒也不是一群人在喝。喝倒了的就我一人,部下那些巡查都各自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工作著。

要說大警部,算是我上面再上面的職位,平日里根本就沒什么接觸。還以為免不了被怒叱一頓,誰想萩原那家伙竟莫名大笑起來,然后避開部下們蹲到了我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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