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恨樓 第四章·亡命

人的血是不能凝滯不動的,

凝滯在哪兒,就會涼在哪兒,

變成蛇的血、蝎的血。

紀云沉和花掌柜對視了一眼,全都是一臉震驚。

只有周翡感覺自己將脖子以上落在了三春客棧,還在納悶地想:“山川劍不是死了嗎?怎么交?”

殷沛被花掌柜掐著喉嚨,眼珠瞪得都快要從眼眶里離家出走,目光化成錐子,仇恨地釘向謝允。謝允笑了笑,說道:“你先是說,那九龍叟不過二流,連你都要巴結,他帶來的一幫手下更是嘍啰,又說你騙出九龍叟,一不小心弄死了他,所以青龍主要追殺你——少年,你自己聽聽,這前后的說法哪一句對得上?勞駕編瞎話也費點心,都不過腦子。”

聽瞎話也沒過腦子的周翡飛快地眨了一下眼。她方才就覺得有點不對勁,只是沒細想,這會兒聽謝允說出來,才明白不對勁在何處。周翡心道:哦,鬧了半天追殺他是因為他偷了青龍主的東西,還糊弄九龍叟那大傻子給他保駕護航。

殷沛一瞬間有些慌亂。

謝允又說道:“要不是猜出那把山川劍可能在你手上,你真以為幾句花言巧語,就能讓本王撈你一回?你覺得我是傻呢,還是斷袖呢?”

殷沛氣得臉紅脖子粗,很想呸他一臉,然而一時想不出詞——他不可能在青龍主面前自曝出身,哪怕罵起大街來都要字斟句酌,謹防說漏嘴,好生不爽快。

青龍主慎重地問道:“我說南朝大將為什么會無端出現在此地,不知閣下是哪一位貴人?”

謝允笑了一下,沒吭聲。一般這種情況,他仙氣縹緲地一笑完,就應該有個有眼色的手下人站出來,替他宣布“我家王爺是誰誰”。可是謝允笑完,再放眼四周——發現身邊沒有配備這個角色。

紀云沉和花掌柜全都不明所以。

謝允只好隱晦地給周翡使了個眼色,周翡莫名其妙地看了回去,跟他大眼瞪小眼,全然沒有接收到端王殿下的排場——謝允好不胸悶,敵人來得突然,友方陣營里沒有一個能接住他的戲的!

就在他頭皮發麻地琢磨著怎么把形象圓回來的時候,終于有人出面救場了。只見吳楚楚一攏云鬢,走上前去,沖那青龍主盈盈一個萬福,輕聲細語道:“我家王爺封號為‘端’。”

謝允“啪”一下將扇子打開,表面上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,其實在風度翩翩地扇自己身上往外冒的冷汗。

吳楚楚大家出身,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同一干江湖泥腿子天差地別,一開口就好像有清風飄過,恰如亂葬崗中長出了一朵嬌貴的名品蘭花,因為太過賞心悅目,反而格格不入地讓人有些恐懼……尤其是青龍主這種多疑的人。

吳楚楚說完,低頭抿嘴一笑,便又回轉到謝允身后。心跳得快從嗓子眼滾出去了,要不是之前跟著周翡,一路從兩個北斗包圍的華容城中闖出來,也算見過了風浪,方才她腿哆嗦得能不能站穩都不一定。

青龍主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,他這惡貫滿盈的四大魔頭之首,有朝一日能讓個兩手抱不動半桶水的小丫頭給糊弄了。正在這時,也不知怎么那么巧,山間又來了一陣風,簌簌的風吹過林間,好似有人竊竊私語。青龍主心里有鬼,便覺得哪里都有鬼,頗有些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。

謝允接著道:“這東西是不是你的,你心知肚明。世上只有苦主討還自己東西的道理,其他人都名不正言不順。如今,那苦主骨頭渣子都爛沒了,咱倆爭搶山川劍,都只能算賊,青龍主這樣的前輩,想必不會干出‘賊喊捉賊’的齷齪事吧?”

青龍主的臉色不太好看。

謝允說完,看也不看青龍主和他那一大幫神神道道的狗腿子,轉身就要往山上走。此時,他整個人的氣勢簡直難以形容,單是這一個跩得二五八萬的背影,周翡感覺他拿出去逼宮造反都夠用了。

青龍主在聞煜手下吃了大虧,幸好飛卿將軍中途不知有什么事,走得很匆忙。越往南,南朝后昭的勢力越大,聞煜他們這些個“朝廷鷹犬”自然也就越猖狂。青龍主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匆忙帶出來的幾個人,一時底氣不足,遲疑著愣是沒敢往上追。

青龍主不是沒懷疑過那自稱“端王”的小白臉是故弄玄虛玩空城計,可聞煜其人,他親眼見了,還親自吃了一次虧。那飛卿將軍當時就言明,三春客棧中住了“貴人”,這么看來,應該就是端王。按照當時的情景,是聞煜放了他一馬,而不是他把朝廷大軍擊退了,那聞煜有什么理由不跟在他家主人身邊?

謝允裝得實在太像,再加上前因后果,青龍主不由自主先信了三分。

謝允讓吳楚楚走在最前面,中間是緊繃的紀云沉和掐著殷沛不讓他亂說話的花掌柜。周翡作為除了“身有殘疾者”與“還不如殘疾人”的唯一打手,別無選擇,只好提刀斷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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