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恨樓 第十章·調虎離山

風雨飄搖的夾縫里,一隅的桃源,真能長久嗎?

那未免也太天真了。

“大當家,都準備好了,您再看看嗎?”

“不了,”李瑾容永遠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樣,她低頭一擺手,又問道,“周先生和王老夫人還是都沒回信?”

替她打雜的女弟子口齒伶俐地回道:“尚未收到,這回北狗想必是動了真格的,咱們在北邊的人都跟寨里斷了聯系,王老夫人一時半會兒想必也沒辦法。不過咱們王老夫人是誰?她老人家就算正面碰上北斗,也該北狗讓路,您就放心吧。”

李瑾容沒理會這句寬慰,在她看來,“寬慰”也是廢話的一種,她依然是皺著眉問道:“馬吉利他們上次來信說到哪兒了?”

女弟子察言觀色,忙咽下多余的言語,說道:“上回寫信來報,似乎是剛出蜀,李師妹頭一次出門,頑皮了些……”

“給他們回封信,讓李妍老實點,外面不比家里,不用縱著她,該打就打,該罵就罵。”李瑾容揉了揉眉心,一邊在心里盤算自己還有沒有什么遺漏,一邊心不在焉地道,“你先去忙吧,明天咱們一早就出發,用了晚膳叫各寨長老到我這兒來一趟。”

女弟子不敢多做打擾,應了一聲便退出去了。

李瑾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她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,帶上一把刀、幾個人,就敢只身北上,說走就走,回來的時候險些沒了路費。匆匆數年,她身上負累越來越多,出一趟門簡直就跟移一座山差不多了。家里的事、外面的事,全都要交代清楚,光是帶在身邊的車馬人手,便足足猶豫了好幾天。李瑾容何等爽利的一個人,活生生地被偌大家業拖成了無可奈何的慢性子。

李瑾容走進她的小書房,謹慎地反扣上房門。

書房里大多是周以棠留下的東西,文房用品與書本都還在原處,沒有動過,墻角有一大排書架,上面擺滿了四書五經與各家典籍。倘若把這一架子書看完吃透,考個功名大概是足夠的。不過自從周以棠離開以后,這些書就無人問津了,至今已經落了一層灰。

李瑾容隨手拉出一本《大學》,抖落了上面的塵土,翻開后,見上面熟悉的字跡寫的批注比正文還多,一股書呆氣順著潮氣撲面而來。她便忍不住一哂,輕輕放在一邊,將書架中間一層的幾個書匣挨個兒取下,伸手在木架上摸了摸,繼而一摳一掰,“吧嗒”一下,取下了一塊木板。

木板后面靠墻的地方居然有一個暗格,里面收著個普普通通的小木盒。

不知多少年沒拿出來過了,那小盒簡直快要在墻里生根發芽了。李瑾容也不嫌臟,隨便挽了挽袖子,便伸手將木盒取了出來,里外檢查了一番,她還挺滿意——這足以讓魚老跳著腳號叫的爛盒子只是邊角處有些發霉,還沒長出蘑菇,以李瑾容的標準來看,已經堪稱保存完好了。

木盒的鐵軸已經銹完了,剛一開蓋,就隨著一股霉味“嘎吱”一聲壽終正寢。可是出乎意料的是,這被李大當家大費周章收藏起來的,卻并不是什么珍寶與秘籍,而是一堆雜物。

最上面是一件褪色的碎花布夾襖,肩膀微窄,尺寸也不大,大概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才穿得進去。李瑾容伸手撫過上面層層疊疊的褶子,這衣服放了太久,摸起來有種受了潮的黏膩感,褶子已經成了衣服的一部分,像針腳一樣不可去除。

李瑾容歪頭打量了它片刻,塵封了很多年的記憶涌上心頭——

“破雪刀我有個地方不……”少女莽莽撞撞地闖進門來,而后腳步一頓,“爹,你干什么呢?”

傳說中的南刀頭也不抬地屈指一彈,針尾上的線頭立刻干凈利落地斷開,他將自己的“杰作”拎起來端詳了片刻,好像十分滿意,抬手往那少女身上扔去:“接著。”

少女時代的李瑾容不敢大意,即使是她爹扔過來的一塊布,她也謹慎地退后了兩步,調整好姿勢才伸手接住。李徵扔過來的是一件十分活潑的碎花夾襖,剪裁熟練,針腳也十分整齊,手藝雖說不上多精良,也算很過得去了。無論是顏色、樣式,還是尺寸,都看得出是給她穿的。

李瑾容愣了愣,隨即臉騰一下紅了,她自覺是個大姑娘了,總覺得讓爹給縫衣服有點丟人,便氣急敗壞道:“你怎么又……我要穿新衣服,自己不會做嗎?”

“你那袖子都快短到胳膊肘上了,也沒見你張羅做一件。”李徵白了她一眼,絮絮叨叨地數落道,“小姑娘家的,就你這個粗枝大葉勁兒,真不知道像誰,將來嫁給誰日子過得下去?唉,衣服回去試試,不合適拿來我再給你改。瑾容啊,爹跟你說……”

后面就是沒邊的長篇大論了,李瑾容把舊衣服放下,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點堪稱溫和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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