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情累 第三十四章路有不平

“走吧走吧,咱們家不是開善堂的。”店小二愁眉苦臉地將跪在門口的流民往外轟,“我說諸位父老們哪,我也瞧著你們可憐,可是小人我也就是個臭跑堂的,我說了不算,有什么法子呢?趕快走吧,一會掌柜的火氣上來,我也落不了好,你們倒是也可憐可憐我呀……都上別家瞧瞧去吧!”

這一年冬天,蓄勢了三年多的南北二朝再一次翻臉,打將起來,南來北往的流民好似給大水沖了洞穴的螞蟻,“呼啦啦”一下,全都傾巢而出。

邊境的老百姓們,往日里是被壓在世道的下頭,吃苦受累,將大人們的錦衣玉食都扛在肩上,得彎著腰、貼著地,一點一點從石土縫隙里往外扒糧食。如今,卻又集體漂到了世道上頭,像根基柔弱的浮萍飛蓬,無處抓撓,稍有風吹草動,就得隨著狼煙黃土一起上天。

當沉時浮,當浮時沉,想那螻蟻,百世百代,過得可不都是這樣的日子么?

客棧名為“頭一戶”,前院是兩層的小酒樓,后有院落,不負其名,算是本地最氣派的去處,因此門口的流民也格外多些,走了一波又來一波,趕都趕不走。

店小二勸走了一幫,便提著壺來給客人加水,有幾個走鏢客模樣的黑衣漢子坐在大堂,旁邊放著一竿旗子,上面寫著鏢局的名號“興南”,幾個漢子個個都是一臉風霜,中間簇擁著一對細皮嫩肉的少年和少女。

那少年臉色不佳,面帶病容,間或還要咳嗽幾聲,不知是有傷還是病了。他往門口瞥了一眼,似乎心有不忍,便叫住小二,取出些許碎銀,道:“旁人就算不管,那些個老弱婦孺也怪可憐的,好歹給人家拿點吃的,算我賬上便是。”

少年想必是個不知疾苦的少爺,驟然開口,旁邊幾個隨從再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,只好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。

少女皺眉道:“哥!”

那店小二賠了個笑臉,卻沒伸手去接錢,只對那少年說道:“多謝少爺——不是小人不識抬舉,只是您幾位住店,想必也是路過,不能常有,今日有您發善心可憐他們,過幾日您走了,他們可找誰去呢?再要來,還是得挨餓,不如催著他們緊著找活路是正經啊,這場仗還長著呢,剛開始,哪就到了頭呢?”

鏢局的少爺頭一回出門,一時好心,從未想過長遠,當場愣了愣。

那店小二卻點頭哈腰地沖他作了作揖,撂下一句“有事您再吩咐我”,便一溜煙地被別的客人叫去了。

“車水馬龍,摩肩接踵,數十年積累,一朝離亂,便分崩離析去,好似那瓷瓶落地也似的,江山遠近,盡是寥落——”老說書人用沙啞的聲音開了腔,聽在耳中,渾似生了銹的鐵器反復刮擦著碎瓷片,客棧四座一時安靜下來,只聽那老說書人重重地嘆了口氣,仰頭環顧,怒拍驚堂木,“啪”一聲脆響。

角落里有個早早穿上厚棉衣的客人,下巴縮在領子里,看不清長相,就著這聲驚堂木,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跑上跑下的店小二,放下酒錢,將領子又往上拉了拉,悄然而去。店小二好不容易才忙完一圈,見此處有空桌,忙趕來收拾,順手將客人撂下的幾枚大子兒收了起來,誰知伸手一碰,他卻是悚然一驚,這銅錢上竟結著一層寒霜。

兩天后,“頭一戶”客棧中迎來了幾個年輕客人——

走在前頭的,是兩個年輕姑娘,大約是姐妹,互相挽著胳膊,年長些的戴著面紗,另一個不過十四五歲,鵝蛋臉大眼睛,看著還有幾分孩子氣。

此地一天到晚除了流民就是跑江湖的,漂亮大姑娘并不常見,她們倆一進門,便有幾道明里暗里的視線射了過來,誰知,緊接著便是一個臉黑如炭的漢子跟了進來,手中提著好霸氣的一把雁翅大環刀,那漢子環顧四周,將手中的長刀重重地一甩,冷哼了一聲,刀背上的鐵環被他內力所激,一時竟是響個不休,顯然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。

美色再好,也不如小命重要,那些個偷眼看的紛紛收回目光,正襟危坐下來,只敢用眼角瞟一眼。

黑臉漢子身后還有人,因要將隨行車馬交給店家照顧,那兩人便耽擱了片刻方才進門——那是一個青年和一位穿了男裝的姑娘。

姑娘約莫只是為了趕路方便,倒也并未刻意女扮男裝,衣裳是短打的男裝,頭上依然十分隨意地梳了條辮子,人是細細的一條,長得眉目清秀,她臉頰蒼白,很有幾分大病過的柔弱模樣。

可她走進來的時候,卻不知為什么,沒人敢像先前一樣明目張膽的打量她。

那姑娘身上有把刀,刀身略長,掛在少女腰間有些累贅,她便拎在手里,漆黑的刀鞘與素白的手背交相輝映,又詭異的渾然一體,但凡是有經驗的老江湖,一眼便能看出來那刀是見過血的,絕非初出茅廬的小青年拿出來哄人的貨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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