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情累 第四十二章碎遮

煙花三月里,前線正在對峙,第一批望風而逃的百姓已經在南方扎下了根,而戰火居然還在多方扯皮里沒能燒起來。

飛卿將軍聞煜將一件加了厚的大氅搭在周以棠身上,周以棠正在看一封折子,頭也沒抬道:“多謝。”

他說著,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攏,突然愣了愣,仔細一摸,問道:“李大當家送來的?”

聞煜奇道:“這怎么能摸出來?”

周以棠的手指一捋,便見那加了棉花的地方線沒縫緊,居然被他捋下了幾根棉線。周以棠低頭一笑道:“見笑。”

聞煜:“……”

欺負別人老婆離得遠。

這時,一個親兵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:“將軍!周大人,外面有人求見,拿了這個。”

周以棠一抬頭,見那親兵捧著一把斷刀。

聞煜詫異道:“什么人這么放肆?”

周以棠卻站了起來,拿起那把斷刀仔細查看,見那是一柄沒開過刃的新刀,刀口還發澀,是有人以外力一下震斷成幾截的。他突然便笑了,罵道:“這討債的混賬東西,叫她進來。”

聞煜一愣,周以棠為人喜怒不形于色,對上不卑、對下不亢,乃是個謙謙君子的做派,哪怕門外是曹仲昆親臨,周以棠也必說“請”,而非“叫”。他正在疑惑間,親兵已經退出去了,片刻后,領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。

來人背光而入,長發扎著,身穿勁裝,背后斜背著一把古樸的苗刀,進門時自然而然地往聞煜身上瞥了一眼。聞煜也是習武之人,對別人的氣息極其敏感,來人進門時,他尚未來得及打量對方相貌,已經先行一凜,下意識地微微側身,將重心落到左腳上。然后他便見那人毫不見外地沖周以棠一伸手,說道:“爹,我的刀呢?”

聞煜吃了一驚,聽了這句話,再仔細一端詳,才認出來,來人居然是周翡。

他上一次見周翡,還是在衡山那三不管的客棧里,距此時不過一年光景,卻居然沒能一眼認出她來。倒不是這姑娘長到十七八歲的年紀,還能接著十八變,倘若仔細看,她眉眼依然是那副眉眼,身形也并未有什么變化,但整個人卻好似脫胎換骨過一番。

聞煜記得,衡山三春客棧里那個少女身手在同齡人中算是出類拔萃,可身上卻還是帶著一點迷迷糊糊的孩子氣,又懵懂又青澀,因為無知,對什么都好奇,見了什么都躍躍欲試,至于自己下一步去哪、要做什么,她卻好像都沒什么準主意。

而今再見,卻覺得她真真正正地長大了,便如她身后細長的苗刀一樣,有種不動聲色的凜冽,任誰見了都不會小覷于她。

周翡沖他一拱手,道:“聞將軍別來無恙。”

“托福。”聞煜忙應了一聲,不知怎么又覺得自己好生多余,他摸了摸鼻子,說道,“先前在四十八寨沒見到你,周先生惦記了好久,總算回來了……那什么,你們聊,我出去辦點事。”

說完,聞煜趕忙騰地方走人了。周以棠站在一邊打量著周翡,他依然是內斂,而且這些年身在朝中,人越發持重了。四年多不見的女兒突然從天上掉下來,他好像一點也不吃驚、一點也不激動,甚至沒有開口問她野到哪去了。他只是臉上掛著些許笑意,然后伸出蒼白瘦削的手,手指一張,比了約莫三寸出頭的長短,沖周翡說道:“長了這么高。”

周翡鼻子一酸,勉強笑道:“我又沒灌肥,哪長那么多?”

“怎么沒有?那時候你還沒我肩膀高呢。”周以棠彎起眼,沖她招招手道,“來,看爹給你帶了個什么。”

暌違已久的人,乍一相見,記憶總會被神魂丟下一大截,彼此都不免生疏,須得讓那經年的記憶慢慢趕上一陣子路,方才能找回故舊的感覺。可是四年多,千余晝夜,周翡卻覺得周以棠好似只是下山趕了趟集,隨手帶回幾個小玩意給她玩,兩鬢沉淀的霜色不過途中遇上風雪沾染,一拂還能落下。

周以棠腳步輕快得全然不像“甘棠先生”,走到他那簡易的行軍帳中,在整齊的床頭取出一個長逾三尺的盒子。他挽起袖子,有些吃力地將這十分有分量的長匣子抱出來:“快看看。”

周翡趕緊上前接過來,放在旁邊的小案上。

匣子里是一把長刀,刀身纖長而優美,長度與望春山相仿,比那把有些礙手礙腳的苗刀稍短一些,刀鞘許是后來配的,乃是嶄新的硬木所制,兩頭有包鐵和皮革,通體漆黑,卻不失光澤,看上去雖不花哨,也絕不寒酸。

若說望春山內斂如草廬中的君子,這把刀是便華美如馬背上的王侯,它從頭到腳無懈可擊,便是將它扔在刀山里,也能叫人一眼看見,自長柄至微微回扣的刀尖,無不帶著出類拔萃的孤高無朋,看得久了,竟叫人心生敬畏,不忍拉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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