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/

一年轉眼消逝,劉十三極具突破性,他連續度過各家公司的試用期,沒有獲得一次轉正的機會。

傍晚回到出租屋,屋內景色和大街上的霧霾一樣昏暗不清。劉十三按開關,燈沒亮,停電了。

劉十三走到陽臺,全城燈火輝煌,兩人湊錢交的房租,繳納電費都有點艱難。門吱呀一聲推開,智哥腳步蹣跚,叼著煙頭,跌跌撞撞和他并肩而立。

劉十三說:“睡一會兒吧。”

智哥說:“上班真累,老子一開門體力就用光了。”

劉十三說:“你不是夜班嗎?”

智哥說:“干,跟老子說是夜班,還以為經常熬通宵的我輕而易舉,沒想到夜班長達十八個小時,晚上去晚上回。說到這里,我仿佛又要去上班了。”

劉十三:“堅持,你比我強。”

智哥靠著墻壁緩緩坐下,整個人埋在陰影中:“十三,我這么拼還交不起電費,生活是不是太殘酷了?”

劉十三問:“你游戲里那桿圣龍烈焰槍要多少錢?”

智哥掙扎著喊:“橙武你懂嗎?橙武!那是無價之寶,你不要用錢來計算。”

劉十三踢他一腳,走回客廳,來了條手機短信,是入賬消息,王鶯鶯給他轉了五千塊錢。劉十三立刻給她打電話:“王鶯鶯,你是不是賭博了?”

那頭傳來王鶯鶯不耐煩的聲音:“小賣部的分紅,你現在明白有個產業多重要了嗎?”

劉十三狐疑:“小賣部什么時候那么賺錢了?”

王鶯鶯話鋒一變:“對,賺錢不容易,這可能是你收到的最后一筆分紅了。”

劉十三道:“這明明是第一筆。”

王鶯鶯虛偽地咳嗽:“我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現在進貨都搬不動箱子,你再不回來,我給你打下的江山就要沒了。”

劉十三勸道:“沒就沒吧,你把鋪子盤掉,到城里付個首付,我每天帶你吃雞蛋灌餅,城里都用電動麻將桌。”

王鶯鶯說:“人都不認識,打什么麻將。”

劉十三說:“一開始都是陌生人,多講幾句不就熟了。”

王鶯鶯說:“我花了一輩子交到的朋友扔掉,去城里認識陌生人?自己有的不要,為什么老想那些沒有的。”

劉十三陷入深思,說:“你看你看,每次都聊不下去,你堅定地不肯來城里,我堅定地不肯回鎮上,以后咱們別談這個話題了,傷感情。”

王鶯鶯說:“除了錢我們還有什么好聊的。”

沉默了一會兒,劉十三說:“王鶯鶯,你過得好不好?”

王鶯鶯說:“很好啊,你呢?”

劉十三說:“我也很好。”

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山林小鎮,小賣部多年后還是那樣,沒有變新,也沒有更舊。月光像一塊琥珀,凝固住了這七十平米。

柜臺玻璃粘粘補補,不知道破過幾次,洗頭膏罐子如今腌上咸菜,桂花香水瓶種了株水仙。在它們中間,端端正正地供著臺電話機,機身貼著一張照片。照片是電話安裝那天拍的,童年劉十三咧著嘴,拿起話筒貼在臉邊,扭扭捏捏。

王鶯鶯放下電話,自言自語地說:“看來你真的不回來了。”

收音機唱著越劇,她呆呆聽了一會兒,吃兩口炒飯,說:“哎呀,沒放鹽。”

桔梗和梔子次第開,空氣中淡淡香氣。劉十三房間的窗簾剛洗完晾干,風一吹,窗簾輕動,寫字臺上整齊擺一摞作業本。王鶯鶯摘掉胳膊上的套袖,坐在院子,美滋滋地點根煙,抬頭瞇起眼望望桃樹,說:“你老了。”

她拍拍桃樹,彎腰抓了把泥土,收音機卻沒聲了。外孫留給她的,太陳舊,她到鎮尾換過幾次零件,修電器的陳伯拼盡全力鼓搗,說,這機器太老,用不了多久。

都老了啊。

眼淚翻越皺紋,又瘦又小的王鶯鶯用袖子擦擦臉頰,手里緊緊攥著土,說:“你真的不肯回來,但我也真的老了。”

【記住網址 www.nudtje.live 完美TXT點COM】 先看到這,按Ctrl + D加入收藏夾
秒速时时彩手机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