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/

王鶯鶯正在柜臺剝豇豆,和她的小鎮牌友圍坐,眾人好奇的目光飛過院子,注視劉十三居住的二樓。

三姑問:“怎么大清早的回來,太突然了,出事了?”她其實在問:“嘿嘿,你外孫倒啥霉了?”

六婆問:“開車回來的啊?車停在哪兒呢?不上班了?”她其實在問:“喲嗬,不要吹牛,騙我我就拆穿你,混不下去了吧?”

王鶯鶯拉過抹布,擦了擦手,流暢地說了一通瞎話:“公司派車送的,說讓他休假。他們領導也真洋氣,年輕人吃點苦有什么大不了對吧?他們居然說,怕累壞公司的棟梁之材。還感謝我教出了這么好的外孫,感謝啥啊,我什么都沒教,他天生就這么優秀。”

劉十三輕手輕腳貼著墻邊,溜過院子,正好聽到“棟梁之材”四個字,外婆居然動用了成語,外孫當場僵住了。

三姑不罷休,先胡亂附和了句:“對對,你家十三從小就能干,哎,那什么,他工資有多少?”

王鶯鶯隨隨便便打了八百字的腹稿,滔滔不絕:“工資我沒問,說拿干股的,將來要去耐克斯巴達敲鐘,敲鐘無所謂,只要不是送終就行。錢還不是用來花的,我就關心他生活怎么樣,你說頓頓外賣,魚翅海參的,就算一頓幾百塊,吃了也不健康啊。”

六婆找到破綻,奮起反擊:“那怎么不找個保姆?”

王鶯鶯笑了,舌戰群窮:“像我家十三坐到耐克斯巴達敲鐘這個位置,是要保守公司機密的,不能跟人住一起,沒有保姆,只有秘書。”

王鶯鶯的謊言自成一體,三姑六婆不得其門而入,差點惱羞成怒。

三姑說:“上班又不是做間諜,這么神秘。”

王鶯鶯說:“你當過白領啊?”

三姑說:“沒有。”

王鶯鶯說:“那你懂個錘子。”

王鶯鶯大獲全勝,劉十三屢次想沖出去打斷,但看看三姑六婆抓耳撓腮的樣子,再看看王鶯鶯眉飛色舞的神情,想到一件事:行李七八十斤,他一百三,王鶯鶯怎么搬上拖拉機的?

劉十三沉默了一陣,回屋穿好西服襯衫,直著腰板踱著方步,加入戰局。

他拿捏下語氣,說:“趙阿姨、秦阿姨、張婆婆,你們都在啊?不好意思,一直加班,多睡了會兒。”

三姑六婆諾諾以對。

“應該的,注意身體。”

“我們就轉轉,回去了回去了。”

外人離開,祖孫倆四目相對,笑容雙雙突變。

劉十三怒喝一聲:“王鶯鶯!你干嗎把我拖回來!”

王鶯鶯抄起豇豆,拔腿奔向廚房,邊走邊說:“小王八蛋,不把你拖回來,死在外面我都不知道!昨天一進門,看到你慘得……哎喲,慘得不行,我心疼啊……”

劉十三跟在她屁股后頭,義正詞嚴:“住口,不要假哭,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兒?誰跟你告的密?你是不是預謀很久了?”

王鶯鶯:“不跟你說了,我要炒豇豆了,山丹丹那個開花喲紅艷艷……”

溝通失敗,劉十三回房間給手機充電,發現未讀微信幾百條,首當其沖是自己被拉進了工作群。他心跳加速,進了公司的群,某種意義上,也算被一個集體接納。

群里的信息向上拉,都是搶紅包的訊息,夾雜員工們的表情包,喊著恭喜侯總、百年好合、早生貴子之類。

劉十三的手指慢下來。

在這個群里,他能看到的第一條終歸出現,是張照片,KTV包廂內,男女面對面,男的正在給女的戴戒指。

劉十三的感知從未如此敏銳,他聽見風自林間來,像輕柔的手撫摸每一株植物,有點潮濕,因為風里盛著小溪潺潺流動的聲音。然后這些像潮水般退去,早蟬的鳴叫一層層涌上來,仿佛將他包裹進刺痛皮膚的麻布袋子,又悶又暗。他開始耳鳴,體內演奏交響樂,最主要的樂器是心臟,血液焦躁地涌動,嘴唇發麻,頭頂開裂。

劉十三發現,起初是前女友嫁人的悲傷,接著是自己不可描述的憤怒。

生氣毫無意義,他從小告誡自己,但現在他極其憤怒,氣炸了,用智哥的話說,氣成狗。

工作群彈出幾條新的訊息。

“侯總今天晚上聚餐,我們訂幾個人座?”

“哦,這個吳嫂來統計吧,試用期的就算了,不用來。”

“好的侯總,小劉正好也請假了。”

“請什么假?年假嗎?那不如請一年假好了。”

“沒關系的侯總,小劉不領工資,請多久的假對公司也沒影響。”

“這樣,作為新時代的領導,我做個決定,給小劉放一年假,在這一年里,小劉只要完成一單業務,我代表全公司歡迎他歸隊。”

工作群沉寂了幾秒,噼里啪啦彈訊息。

【記住網址 www.nudtje.live 完美TXT點COM】 先看到這,按Ctrl + D加入收藏夾
秒速时时彩手机版